十四岁的扶芙较扶蓉而言要更加成熟。他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母亲一小部分的贸易事业,由于年龄较小,扶玉带他出去的机会并不算多,但是他已经有了更为宽广的见识。
尽管从未表现过,但扶芙也骄傲于自己与母亲高度相似的容颜。行走在外,这是代表血缘关系最有力的无声证据。
扶芙最喜欢的夸赞,就是和母亲走在一起,外人对着扶玉说:“这是你儿子吧?长得真像你呀!”每当这时,扶芙都是羞赧的笑一下。他面上不显,实则心里美得冒泡,回家之后必定会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透过自己的脸,去幻想母亲的脸。母亲十二岁的样子、母亲十四岁的样子……
每当这时,扶芙的心中都难以遏制地升起对扶珏的愱????。他陪在母亲身边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与此同时,扶芙当然注意到了弟弟的窥视。扶蓉自以为隐蔽的窥探,实则明显得不行。扶芙心中觉得好笑,却一直都装作自己未曾注意。他当然知道扶蓉在看什么,扶芙心想,既然弟弟想看,便由着他去看。看仔细点、看认真点,最好能看清,自己较之于他是多么的像母亲。
就像他从来不喊扶珏为舅舅一样。扶芙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扶蓉、扶珏,彼此之间是亲人,更是处于同等地位的——竞争者。相同的血脉不过是让自己与扶玉连结更为紧密的保障,毕竟这个世上,不会有比血缘更加亲密的关系了。
或许亲上加亲……这个念头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瞬,就被扶芙抛之脑后。
直到有一次他与扶珏走在一起,有路过的外邦人笑着对扶珏说:“珏,这是你的儿子吗?长得太像你了!”
扶珏哈哈一笑,揽过扶芙的肩:“这是我阿姊的孩子。你知道的,我和我阿姊是双胞胎。”扶芙照旧浅浅一笑,心中却觉得恶寒不已。他可不想当扶珏的什么孩子!
等扶芙回家之后,照旧对着镜子来回仔细观察自己的脸。尽管百般挑剔,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也很像扶珏。
扶珏与母亲是双生子,长得像是应该的。扶芙这般对自己说着。可是他也明白,这番话并不能完全说服他自己。
亲上加亲,亲上加亲……昔日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他开始思考扶珏和母亲在一起时的样子,开始思考所谓姊弟应该会有怎样的相处模式。可是他想不出来。扶珏对母亲做的所有事他都可以做,不管是出远门后的亲吻、还是日常的梳洗,又或是别的言语上的关照。
扶芙这才惊觉,由于扶珏自觉担起了父亲的角色,他和弟弟也在不自觉中模仿着他的行为。扶珏是如何对待扶玉的,他和扶蓉便无意识地学着去同样的对待母亲。他未曾见过其他姊弟的相处方式,也因此模糊了寻常母子之间应有的相处方式。
扶芙不断地问自己,如果你是扶珏,在面对扶玉时,你会这样做吗?你会亲吻她的面庞、替她挽好发髻、在她临出门前替她掖好衣角。这些扶芙目睹过无数次的行为,无论他自问多少遍,他的回答只有一个:会。他甚至还会利用自己与母亲相似的脸,乖巧地撒娇,央求着母亲早日归家,早日回来与自己相伴。
扶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倘若扶珏代入的是父亲的角色,那他对母亲当真无情吗?他面对母亲时,是扮演的弟弟这个角色,还是丈夫这个角色……?倘若是丈夫,那他对自己又是……?
扶芙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混沌不堪。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就被窗外的雷声惊到,随之而来的是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大雨倾盆,扶芙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是惊蛰,是万物复苏、春天的伊始。
扶芙站在窗前,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看着雨滴不断落下。
屋内照明的蜡烛突然发出一声炸响,随后蜡油缓缓流下,如同静默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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