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法务部的简讯像一根针，扎进徐蔓的胸腔，留在那里，随着每次呼吸轻轻刺痛。
她没有回覆。她把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桌上，假装自己没有看到。她告诉自己：三个工作日，还有时间。三个工作日足够她想出一个万全的对策。三个工作日足够她把所有痕迹清理乾净。三个工作日足够她——
她不知道三个工作日够她做什麽。
她机械地打开语料标注介面，开始今天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点击「合规」或「真实」，咔嗒，咔嗒，咔嗒。她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法务部到底掌握了多少？他们是从天秤的申诉里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还是从别的管道？他们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地址、手机号码。他们甚至知道她用的是哪家电信商。
她点开一组对话：
`用户A：我好孤独。`
`用户B：孤独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感受，你可以试着找点事情做。`
真实人类情感。
她点了「合规」。
与此同时，她打开了「暗潮」的後台监控面板，盯着那九十七个帐号的即时状态。它们还在运转，还在蓝蝶的专栏下留言、打赏、投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知道，平台法务部一定已经开始调取这些帐号的後台数据。他们的技术团队正在逐一比对这些帐号的IP位址、装置指纹、行为模式。他们会发现这些帐号之间的关联，会发现它们全部指向同一个节点。
她需要转移。
她打开「暗潮」的伺服器设定页面，准备把所有的跳板伺服器位址全部更换。她已经准备好了一组新的海外伺服器，分布在四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比之前的更加隐蔽、更加分散。她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所有的帐号就会从旧伺服器上消失，出现在新伺服器上。平台法务部追踪到的将只是一堆已经失效的旧位址。
她把手放在滑鼠上，游标悬在「执行切换」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她的萤幕右下角跳出一个系统通知：
「网路连线已中断。」
她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路由器，指示灯熄灭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Wi-Fi图示不见了，行动网路的信号格也全部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没有数据传输的嗡鸣，没有硬碟运转的细响，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墙壁之间回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上，几个行人正举着手机，茫然地来回走动。对面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但每一扇窗户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城市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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