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发现後台的人在看她,是在她二十一岁那一年。
那一年她替女主角改戏服,改到一半抬手去够衣架上的那件外套,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灯光师站在灯架上,站到他手里那盘线停在半空,停到整条光路一路歪到台上,歪到女主角在台上回头找光,找到的是她。
他那年三十一,她二十一。
後来她二十七,还在这一间剧场里改戏服、缝腋下、替全剧场的人收线,收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踩缝纫机的踏板。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她才伸手,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这一季的薪延到封箱,延到封箱她就领不到这一季的加班费,领不到她连那一台缝纫机的分期都要停掉,停掉她就没有东西可以改。
她怕的不是领不到钱。
她怕的是停了以後,她连那一盏追光都要替别人打。
灯光师姓蔡,是这一条街的蔡氏,蔡氏替别人打光,光一盏一盏打,打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道具师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间剧场搬景,景一件一件搬,搬到他讲话像在念场次,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胶带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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