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雨水洗刷得极其透亮，一轮清冷的冬阳慢慢爬上灰暗的楼房屋脊。屋瓦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滑腻难行。沈晚宁知道急不得，她把梯子立在背风处的走廊尽头，自己回屋煮了一锅白水挂面，安静地吃完，又把脚上的旧平底鞋换成了一双鞋底纹路极深的防滑胶鞋。
一直等到正午十二点，强烈的日光将灰黑色的陶瓦晒得泛起一层乾燥的灰白，表面的湿气彻底蒸发，她才戴上一副厚实的粗线浸胶劳保手套，拎着一只塑料桶和一把断了半截的旧泥抹子，走到了梯子前。
梯脚被她死死卡在水泥地面的凹槽里，顶端搭在二层半通往平顶的检修挑檐边。她伸手用力晃了晃，确认四个受力点咬得稳如磐石，才踩着横杠一步一步往上爬。金属横杆冰凉刺骨，隔着薄薄的胶底鞋传上来，每往上登一步，眼前的视野就开阔一分。
风从楼宇之间的狭缝里灌过来，吹得她身上的旧毛衣紧紧贴在後背上。
沈晚宁踩上挑檐，将伸缩梯拉上一截，再次架到灰瓦坡顶的缓坡边缘。
她不逞强，也不冒险。年轻时跑销售什麽样刁难的客户没遇过，现实教给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量力而行。她看清了屋面的走势：中央隆起的屋脊角度稍陡，但靠近排水槽的一侧有一圈不到半米宽的平缓水泥檐口，乾燥粗糙。
她只在这一段安全的缓坡范围内活动，半蹲下身子，将重心死死压在脚跟上。
离得近了，那一股在潮湿里闷了数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排水槽里黑黢黢的一片，落叶早已在积水和泥沙的挤压下腐烂成黑褐色的黏稠烂泥，混杂着死去的飞虫、脱落的砂浆颗粒，把整个铁皮沟槽填得严丝合缝。两根手臂粗细的铸铁落水管入口处，更是被盘根错节的草根和乾硬的水垢堵成了一个硬邦邦的死疙瘩。
沈晚宁蹲下身，膝盖顶在粗糙的瓦楞边缘，骨头硌得生疼。
她用手里的断抹子用力插进黑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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