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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挺好吃的。”里拉眼睛发亮,颇为赞许地点头,说“像安东先生做的软曲奇。”

        这一口下去,全年的胰岛素KPI都完成了,从零到一实现三高,完成质的飞跃。

        “咱们家总算出了一个欣赏他厨艺、尊重他劳动成果的人,不过我有点担心你的血糖问题。”白马兰用眼梢遛着她,“刚才在车上就怪怪的,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什么?”

        “教母,是这样。”里拉将视线从餐盘上挪开,深x1一口气,正sE道“我当了十年兽医,今天的情况,老实说,是罕见的。我处理过很多安乐Si,有时还不到协助Si亡的程度,但监护人却那样决定了;有时已经无力挽回,强撑只会带来更多痛苦,监护人却坚持不同意,所以后来我不g这行了。固然都是家庭成员,但伴侣和宠物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可是这背后的情感驱动力总归是类似的。我想说的是,那位先生自己做出了决定,闻人nV士尊重他的决定,这很好。他解脱了,教母,请您不要感伤,为他开心吧。”

        这不是白马兰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Si亡,它的脉络、纹路,历历如新,格外清晰。她并不感伤,也不需要得到安慰。

        白马兰将目光投向悬于墙壁上方的钟表,指针不断地挪动,齿轮转动的微弱震动从其它杂声中脱颖而出。妈妈九十三岁已是高寿,记不住事儿了,得靠便签条和小黑板才行。两个姐姐也b她年长许多,迈凯纳斯已然半百,加西亚也b她早出生十年。白马兰知道分离近在咫尺,在所难免,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做准备了,如果不出意外,难以消解的孤独正蛰伏在她的晚年,等着给她迎头痛击。

        她并不是感伤。事实上,白马兰是害怕。

        她的同僚恭顺、敦厚而忠心耿耿,她的配偶们善解人意,待她无微不至,她的孩子们正直善良,黠慧活泼。但这只是当下的情况。当下,她正值壮年,身T健康,腰缠万贯,手握权柄,但人心是难测的。连母亲都会遗弃亲生的nV儿,等她老了,等她变得衰弱、糊涂,等她不再耳聪目明,等她的母亲和姐姐们都离开她,谁又能保证,她身边的人不会加害她、摆布她?若她晚年时同样病重呢?图坦臣会尊重她的决定吗?无论是结束生命还是苟延残喘,他都全力支持,不反对也不阻挠吗?一想到未来的种种可能,白马兰的心情就变得很糟。

        打心眼儿里,白马兰知道自己不至于变成孤家寡人,这甚至无关于她怎样厚待同僚跟手下,怎样怀着尊敬之心将对手赶尽杀绝,怎样采取各种保障手段,防止有人窃取她的财产,像头母龙一样不分日夜地盘踞在秘宝上——这完全就是个概率论的问题。她的亲信们只有两条路,要么背叛,要么不背叛,要么A,要么B,一场全是判断题的考试,或许她很难考满分,但也很难考零分,不是吗?

        “闻人议员与先生伉俪情深,见到她们生离Si别,我觉得很遗憾,也很感慨。实是天伤物华,地损人寿。”白马兰长叹一息,垂目敛容,抬手轻拍里拉的臂膀,笑道“谢谢你安慰我,里拉。晚上别吃那么甜,对你的身T不好,梅垣留了几碟炒菜和一些三明治,在餐厅的小冰箱。”

        “我知道了。”里拉顿了顿,语气显得生y,不大自在地表达感谢,道“您关心我的血糖问题,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会注意维持住身T机能,以便胜任目前的职位。请您放心,教母——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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