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郎又登极乐了!”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子拍着竹席大笑,“这个月第几次了?再这么下去,谢家的香火怕是要断在他身上!”

        “你懂什么?”另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谢三郎,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羡慕,“寒食散通的就是天道,精关一开,元阳外泄,那是与天地交合!谢三郎这是摸到门槛了,你我还差得远呢!”

        “说得好!”谢三郎从地上爬起来,浑然不顾自己满身狼藉,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我谢子安今日窥见天道,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刘楚玉坐在水榭正中的主位上,双手托腮,手肘撑在凭几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戏。

        她的目光从谢三郎身上移开,扫过水榭中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平日里峨冠博带、衣冠楚楚,在朝堂上是正人君子,在家族中是孝子贤孙。可一剂寒食散下去,全都变成了赤条条的禽兽——有人在竹席上翻滚呻吟,有人抱着酒壶又哭又笑,有人趴在栏杆上对着池水胡言乱语,还有两个人躲在屏风后面,传出的声响连丝竹声都盖不住。

        这就是建康的清谈圈子。这就是大宋的衣冠士族。

        刘楚玉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药力在她体内翻涌,像一团温热的火焰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她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失控,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却是实实在在的。她的目光在水榭中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独自坐在水榭最边缘的角落里,既没有服散,也没有脱衣。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深衣,领口严严实实地拢到下颌,在一群衣衫不整的醉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的五官极其俊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的弧度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利落。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瞳仁漆黑如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冷冽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楚玉认出了他。褚桓,会稽褚氏的嫡系子弟,在建康清谈圈子里以才学和孤傲闻名。据说他从不服用寒食散,也从不参与雅集散场后的荒唐事。有人说他是假清高,有人说他是真君子,但刘楚玉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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