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握住他的手。不是十指紧扣——只是握住他的手掌，拇指按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曾经有血契的印记，现在只剩淡淡的白痕。但脉搏仍在，稳定、清晰、只为他自己跳动。
她想起他在棺木里说过的话：「关系不是因为被记得才发生过。」她现在要验证那句话——在最极端的条件下验证。
「以前怕。」她说。「怕你不记得我，怕我把你忘了。那时候我以为记得是Ai的前提——如果记忆被拿走了，Ai就不存在了。但後来我发现，你每一轮都记得我，而我每一轮都忘了你。是记得的那个人选择留下来，是忘记的那个人被留下来。所以你承受的，一直是我。」
她握紧他的手，拇指仍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稳定而的跳动。
「现在我知道，关系不是因为被记得才发生过。即使忘了，作出的选择仍会留下痕迹。不是记忆的痕迹——是身T的痕迹、习惯的痕迹、选择的痕迹。即使记忆被完全删除，那些痕迹还在。」
伊恩翻过手掌，握住她的手。不是被动地被握住——是主动地回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这是他在一百零七年循环中从未做过的动作——从来都是她需要时他伸出手，从来不是他主动。但这个新的伊恩——这个失去了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又靠自己的意志找回了一部分的伊恩——做了不同的事。
「不是痕迹。」他说。「是路径。身T记得如何走路——不是因为记得目的地，是因为走过太多遍。即使忘记为什麽开始走，脚仍然知道方向。」
两人一起走向中央钟楼。那是一座十九世纪末建造的石塔，位於城市最古老的广场中央。钟楼四面各有一面巨大的白sE钟面，指针逆向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动沿着石板地面向外扩散，让整个广场都在轻微颤抖。
这一次，他们主动成为猎物。不是被迫交出记忆——是自愿走进陷阱，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作为诱饵。猎物知道自己正在被狩猎，但猎物不再逃跑。因为猎物知道——猎人害怕的不是猎物的力量，而是猎物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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