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女,”你开口了,声音很稳健,没有一丝的颤抖,毕竟你也是当了十几年老师的人,控场这个东西已经可以说是刻进骨子里了,讲台底下四十个学生哪怕把天花板都闹翻了,你的声音都不会颤抖,“没事,妈妈跟你在一起。”

        “嗯,”她的声音从你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弄得你那一块地方很痒、很热,“我没有怕。只是有点紧张。”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她的鼻音已经比刚才要重一些了,而且箍着你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指甲隔着衣服嵌进你后背的肉里,令你感觉到一点点的疼痛。

        这还叫没怕?你心里有点吐槽,但还是没说出口。这种时候,只需要保持安静与专业就好。

        你就那样抱着她,她的肩膀其实还是在抖,而且,她大概也知道你感觉到了,于是就把脸往你脖子里面埋得更深了一点,要把自己藏进去似的。

        你没有拆穿她。拆穿了,然后呢?拆穿了,她下回就不敢抱你了,也不会把脸埋进你的颈窝里了。你可不希望那样!难得的亲近,而且似乎也可以成为将来保持亲密关系的一种具体形式,完全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于是,你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把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往下滑了一点,覆盖在她的后颈上,掌心贴着她热热的皮肤,手指拢住她那一把细细的碎发。

        你心里清楚,她其实是很怕的。

        她心里怕,但是她不想让你知道,或者,至少她会嘴硬,不会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其实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差不多,不会在父母面前把全部的情绪抖落出去,就像你如今也知道,不能在女儿面前,把自己对于未知的害怕与惶恐表露出来一样。仔细想想,你们在这一点上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当然也怕。你不知道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街角的人影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水和电究竟还能撑多久,不知道那辆救护车里的白衣服去了哪里,......很大程度上,你其实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你不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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