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力气比她大,你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你三十四岁了,经历过的比她多,——你十七岁那年见证了恋人的死亡,你一个人把她生下来,一个人把她养到十六岁。你经历过的、扛过的,从来没让她看见,至少,你要为她营造一种感觉,那就是,我很好,我很坚强,你无需担心。

        有些家长总喜欢跟孩子诉苦,说我当年多么多么不容易。你不是那样的人,个性上就大不相同,从前的艰苦奋斗时期,你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那些是你自己的事,并不是她的,也就没必要强行说给她听。

        所以,当她感到害怕的时候,你是最不能怕的那个人。这个家庭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这一个顶梁柱,因此,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这是你必须做到的事,也即是你的义务与责任。平常提到负责,总是觉得很累、是一种负担,但那不过是因为与自己无关,——当这种责任与你的女儿挂钩,你就有无穷的动力去承担。

        就好像水龙头那样。打开水龙头,它就必须有水出来。

        你任由她抱着,站在客厅中间。从这里,你可以扫视整个家,——墙角是你早上堆起来的那些水桶,和米袋子放在一起;茶几上是两杯新接的凉水;厨房台面上排着一溜的瓷碗,每个碗里都装着满满的水。

        窗帘拉着,只有下方漏进来一些灰白色的光。电风扇嗡嗡地转着,为你们热烘烘的拥抱提供着很舒服的凉爽。你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抖动的浑身,也变得冷静些了。

        你松开了一点手,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把她从怀里推出来一点,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这个距离很近,你能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是并没有哭泣的痕迹,也没有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往下压了一压,又抿起来,看着你,点了一下头。你伸手把她额头前的一点碎发捋了捋,指尖碰到她的耳廓,热热的。

        “我记得你之前还嫌弃我的胸太大了来着,”你开了个玩笑,“抱得这么紧,不觉得压得慌吗?”

        她眨了眨眼:“不觉得。”

        你笑了笑,忽然说:“好吧。来,妈妈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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