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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很快我们收拾出两袋要寄回老家的衣服,等待快递上门时她重新整理我的衣柜,我靠窗台站着,原本放纸箱的位置也空出来了。我妈说搬家的确很累哈,之前我跟你爸,你猜我们怎麽从出租屋搬到新家去的?我还没答话,她便接着说,我们每天都收拾一点东西,搬上车载去公司,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运到新家去。一点一点,就这麽搬了一个月呢。

        搬家真的很麻烦啊,我妈说。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折磨过我的乳色床垫上,说,你跟房东说了没有,你要让她把床垫撤走,我们才能把你那个搬来。

        1,我脱口而出这个数字,就好像在飞书上回复上司和同事发来的消息。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已经确认过了,你不必再操心,而且你十分钟和十五分钟前都已经问过我了。我也给过你两次一模一样的答复。我以为我妈会愣一愣,问我什麽意思,但她也没有,我不再倚靠窗台,我说我们该去扔垃圾,然後回旧屋再收拾一轮。

        我以前搬家从来不需家里人来帮忙,直到从和顾明一起住的房子里搬离那次,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多,又临近年关,我还一直要加班,我妈便上广州来帮忙,那一次她还和顾明的父母也打了个照面。那是我和顾明交往的三年7个月时间里最接近“见爸妈”的一次体验,我妈听不懂顾明母亲口音浓重的普通话,一直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收拾到最後,我们把钥匙放在防盗铁门後面,等房东的朋友来取,我们先下楼走了。临分别时候我妈还对顾明的妈妈说“你要好好学普通话”,我和顾明听完对视着笑起来,春节前我们在闹分手,但那天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等我妈离开,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找我。她果然也来了,我们在那张白色床垫上做爱,我在她身上大汗淋漓地忙碌时,抬头瞥了眼窗户,虽然是冬天,我还是留着一扇窗没关,月光从那一条缝里穿进来,打在我们身侧的床单上。我躺在那张床垫上,睡在那个房间里的很多个夜晚,都会想起那一束细细的月光,想起顾明紧紧抱着我,虽然我们之後也在那张床上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至少那一晚上,我并不会预见到,仅仅一年後我们的关系就分崩离析。

        你跟房东说了吗?我妈又问一遍,你要让她来把原来的床垫搬走我们才能把这个搬过去。

        11

        回到旧屋,我叫了货拉拉,晚上六点时过来拉走床垫去新家,因为我车後座放不下。我又下单了床单罩子,付完款,旧屋房东来电,商量明天几时交房。我一边应他,一边回复我妈对於我书桌上余下杂物的处理意见,虽然我在接电话前已经跟她说过,剩下的这些东西都不要,她还是会把她认为有用的东西一个个挑到我面前,寻求我的意见。

        我妈收拾客厅,我负责收拾平时堆放杂物的客卧。我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把要的东西放一堆,不要的东西捡起来丢到客厅里装垃圾的纸箱里去。客卧的一侧墙上有五排窄长的木制置物架,它们都是被钉到墙上的,只能放细碎东西,很容易积灰,打扫很麻烦。我在上面蒐罗出五六个打火机来,完全想不起我之前为什麽要把这些东西放在我眼看不到的高处。

        我原来并没有那麽多打火机,这些大都是顾明的收藏。因为她和我一样抽烟,但又总是忘带点火用具,所以经常要买。我们住在一起时,她拉开客厅电视柜下的抽屉给我看,其中一个抽屉里装满了打火机。後来我意识到这是每一个第一次来她家的人都会经历的欢迎仪式,就好像每次她和人坐在电视柜对面的那张广式红木长椅上喝酒调情时,都会凑近对方小声说”我会单手解bra哦“一样。顾明拉开抽屉,展示满满当当的打火机并像个小孩一样对我咧嘴笑那晚,我们也做了後面的那件事。我想我也是最後一个坐在那张红木长椅上醉醺醺地任她手指探入我上衣下摆摸到内衣扣的人。虽然吧,偶尔我也会想,如果那晚我穿的是运动内衣呢?有很长一段时间,想到这个可能的画面我就会笑。现在我是不可能在想到有关她这个人的任何事情的时候笑出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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