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溪发现厉琬会弹钢琴,是在躲与追的冷战结束後的第一个晚上。

        那晚她睡到半夜,被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唤醒。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像从房子深处渗出来的水,一点一点漫进她的梦里。

        戚溪睁开眼,黑漆漆的房间里什麽都看不清。

        她盯着天花板,那盏黑色吊灯像一只沉默的鸟,伏在黑暗里。琴声还在继续,很轻,像隔着几层墙,像有人把一首曲子撕成碎片,从门缝里一片一片递进来。

        她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拉开门,那声音便更清晰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方向透着一点微弱的光。戚溪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木阶梯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她走得很慢,像怕惊动那个弹琴的人,又像怕惊动这满屋子的夜。琴声越来越近,戚溪的心也跟着越来越紧。

        她不知道厉琬会弹琴。厉琬没提过。可那琴声太像厉琬了,冷,远,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星星,一颗一颗,碎在黑暗里。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开灯。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极暗的壁灯,光像一滩化开的蜜,沿着墙壁慢慢流。

        厉琬坐在落地窗边的钢琴前,背对着她。

        钢琴是黑色的,琴盖打开,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野兽,而厉琬坐在它面前,像唯一能驯服它的人。

        厉琬的头发披散着,像黑绸一样泻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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